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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暇治癒的伤口:流产爸爸的私密日记。


2020-07-13


「而最苦的是,我忙着照顾老婆的身心、忙着让家里继续运作、忙着让生活继续向前,却没有时间,停下来看看自己的伤口。」By深白

过去10天,我跟老婆像老了10岁。宝宝在6週和8週大的时候,超音波照起来都很健康;老婆形容心跳是一个闪烁的小白点,听得不能进超音波室的我,傻笑羡慕着。然而再过一个星期,我们到私人诊所,却照不出那个闪烁的小白点。」

-2014.10.13FB

做完试管后2个星期,在医院确认成功。但过几天夫妻俩大吵了一架,从此心里就有了阴影:这样吵架,宝宝还在吗?还好第6週照超音波,顺利地第一次看见了自己的孩子;第8週再去照,变成更大的小碗豆。头上顶着的沙包,终于被拿走了。

然后,第9週,一个豔阳高照的下午,我们开心地走进诊所,聊着离开后要去东区吃哪一家的下午茶。进到超音波室,医生扫了半天,没有心跳。

就在我的脑袋炸开前那瞬间,我看见了老婆愕然的表情。突然间我正要崩溃的灵魂被丢到了脑后,代替指挥肉体运行的是一个自动机制:一面听着医生说并不罕见、不适合成长的胚胎会自然淘汰等等,等等……一面握着老婆的手,无意识地回覆她狂喊着丢出的问题。

「苏珊‧米勒有提到,今天双子座如果看医生,要注意器材可能会出现错误。」我突然想起前几天读到的运势,连忙提出来告诉老婆。

「真的吗?」老婆愣了一下。

「真的。」我笃定地回答,「这个真的不是哄妳骗妳的。」

扶着老婆上车,冲回北医想办法加挂号,找了原本的主治医师。听超音波时,老公不能进去,只能在外面等;一边等着,我一边祈祷,拜託出来的时候告诉我,下午的诊所应该是机器坏掉了。但我们不会去找医生吵架的,因为只要结果是好的就好了。想着想着,超音波室的门开了。

老婆憔悴地摇摇头。

听着不同的医师,再说一次一样的话:宝宝之前很健康,所以突然变这样的机率很小,但胚胎的确有自我淘汰机制,等等,等等……「但是,」医生突然说,「有很小的机率是,胚胎会暂时停止生长;我们先等一个星期看看,说不定会恢复心跳。机率非常非常小,几乎是不太可能。但不能说完全没有机会。」

「太牵强了吧?医生,没有心跳送血,怎幺运输养分呢?」我在心里默默地想着,「虽然我很感谢你试图安慰我们。」

「你不希望奇蹟发生吗?」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谴责的声音,「你一定要这幺铁齿吗?你真的懂这种专业吗?最重要的是,你不希望奇蹟发生、你的小孩最后真的就保住了吗?」

我明白了。那是我自己的声音。还没放弃的那个自己,正在斥责已经放弃的这个自己。「对不起!我想要的,我想要奇蹟的。」我在心里坚定地回答自己。

「宝宝,我们带你来这家餐厅吃饭。马麻跟把拔都很喜欢这家喔!」
「宝宝,音乐好听吗?马麻是电台DJ喔!」

「宝宝,马麻带你去电台。跟把拔说再见,说我们晚点就回来啰!」

「宝宝,有一个阿姨跟我们说,要想像在你的小房间里,给你黄色跟绿色的光喔。你有看到了吗?把拔跟马麻都在这里替你一起想像那个光喔!你要在光里面好好的,好吗?」

整个星期,3个人过着一种似是而非的幸福生活。

然而,只有1个人的时候,我每分每秒都得用上所有的意志力,把早已破碎、散开的亿万个分子,集中成一个还能运作的肉体。隔天远从马来西亚飞来的歌手要录音,于是我笑着工作了一整天;再过2天到师大教课,我若无其事地讲解前一夜準备的课程内容。

有时必须安慰老婆,说出一些自己都不相信的话;但说了几次,心里也开始想要相信,「说不定会是这样呢!」然后冒出莫名的信心。只是,信心突然退潮的时候是很折磨的。老婆流着眼泪问我为什幺,我尽力在混乱的脑袋里找出新的自己也很难相信的说辞;看着她跟肚子说话,心里突然冒出清明的声音,问自己到底在做什幺;一个人在家洗碗的时候,开着水龙头掩盖哭声,怕自己听得太清楚。

而最苦的是,我忙着照顾老婆的身心、忙着让家里继续运作、忙着让生活继续向前,却没有时间,停下来看看自己的伤口。我带着心里的大洞去录音室、去教课、去洗手间、去买晚餐;风吹过心口的大洞,像通过虚空一样,无碍地从洞的另一端离去。

「什幺时候回诊确认好呢?」离开医院的那天晚上,老婆茫然地问我。

我突然想起在星座运势里看双子座的时候,提到某一天会有家庭方面的好消息。用手机上网看了一下,「就这天吧,从今天算起的10天后。」我说。

「嗯。」老婆胆怯但诚恳地猛力点头。

后来的几天,老婆自己跑了一些地方,都是她之前没去过的寺庙。朋友建议了一家中医诊所,于是我们就一起过去。

医师把脉后跟我说了一些建议。轮到老婆的时候,也说了一些建议,但压根没提到肚子里的宝宝。我突然忍不住跟医师说:「老婆肚子里有宝宝,但前几天去照没有心跳。」医师不动声色地看着我说:「我知道。」

离开后,我突然再也受不了这片荒谬。或许医师有看出来、只是不想跟我们说,想等产检时让医院说;或许医师根本没看出来,他只是故作镇定。我不知道,但我突然也不想知道了,因为我们明明随时可以知道的。

「明天就去吧,」老婆又问我何时回诊时,我突然疲倦地这样说。老婆吓了一跳:「为什幺?说好的那天还没到不是吗?」

是的,还没到。但答案一直在我们心底,不是吗?

回医院确认的第2天,是跟老婆在一起的週年。晃了一天,两个人走在夜晚的忠孝东路,言不及义地聊着。想开了吗?不知道。毕竟常常听着安慰的话,却觉得它们碰不到我们的身体,即使很感谢这些话语背后的善意。

想了很多或许这样、或许那样,发现自己最难接受的是:或许没有或许。没办法接受的是,期待这幺久的事情,这样的失去了,完全只是因为机率。但有一句我用来哄老婆的话,我自己至今坚信不疑。

「如果我们的小孩没有不爱我们,为什幺他要丢下我们呢?」有天2人憔悴地一起窝在沙发上,老婆突然问我。

「我们不是植入两颗胚胎吗?」我突然转头认真地说。

「嗯。」

「但后来只剩下一个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我觉得,可能另外一个太爱玩、走着走着走丢了,」我看着老婆的眼睛说,「另一个不想跟他分开、想跟他一起来到我们家,所以就回头去找他了。下次他们就会一起来了。」

「真的吗?」老婆缓缓起身,眼神也微微亮起。

真的。

这次我可以很坚定地告诉妳。

因为我真的相信是这样。

 无暇治癒的伤口:流产爸爸的私密日记。

 【深白色二人组】

* 本篇文章由【深白色二人组】授权刊登,未经同意禁止转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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